久久小说网 - 经典小说 - 早婚早育(1v1)在线阅读 - 无所谓 hy

无所谓 hy

    

无所谓 hy



    顶头上司是一个守时守信且自律的人。

    李科以前是这样认为的。

    下午三点半,李科和随行保镖在昼家门口看着不停拉扯的夫妻二人心酸表示,他视为偶像的完美上司只存在结婚之前,结婚之后的昼明是一个不守时不守信也不自律的人。

    但接受自己上司的改变和窥探到他本质是一个顾家好男人只需要一瞬间,李科看了眼时间暗自鄙夷自己,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

    眼看昼明和捧米的争执要到尾声,又因为不知名原因爆发新一轮争吵,还愈演愈烈,李科对视上戴着墨镜的保镖,也不管眼神碰撞没碰撞,默契地躲回车里不参与老板的家事。

    大概过了十分钟,昼明上车,看着很疲惫的样子,李科坐在副驾驶硬着头皮按例说起行程安排。

    今年昼正荣有意放权,将自己手上的所持股份转让给昼明,但股东变动这样的大事要让集团内的一群老狐狸满意或者让他们心甘情愿接受新的掌权人,昼明不做出一些实事难以服众。

    即使他的优秀有目共睹。

    没有心术不正的人使绊子,昼明完全可以从昼正荣手里平稳交接权利,避免纠纷。

    他在被动情况下处理一些不必要承担的事。

    事多繁琐又有捧米接近预产期的缘故,昼明有点产前焦虑,上了车眼皮一直痉挛,心里像堵着一块湿漉漉的棉花,闷闷的出不上来气。

    “……明天上午董事会的崔董邀您去打网球,晚上您的朋友组了一个局……”

    指节微微用力,昼明按了按胀动的太阳xue,压制着翻涌的烦躁,他打断李科:“都推了吧,太太生产前这些没必要的行程都推了,关于工作上的事让昼董去解决。”

    想也知道,现阶段崔董的邀约存了什么心思,李科回忆起这位崔董的行事风格,在心里吐槽了句昼明这是坑爹。

    车内静默片刻,李科微微抬眼,从后视镜看到昼明的手背上有一个突兀的青紫色牙印。他及时制止自己涣发的思维,收敛了情绪提醒道:“明白,但今晚的酒局是生态局的领导组织的,最好不要推。”

    昼明闭眼休息,思考起营西市生态局的事情,大约还是和城南的旅游区建设有关,他又联想起杨奉玉,问了句情况,“太太的jiejie那边还顺利吗?”

    李科想了下,肯定道:“顺利。”

    大公司白给的项目,做好能够这个承接任务的小公司吃上几年,有昼氏的合作在前,以后也不愁没公司合作。

    昼氏给出的,不仅是项目,更是带领这个公司走向新一层的敲门砖。

    “嗯,你费心多注意一下那边吧,今晚我忙完就走不过夜,到时候你联系一下司机。”

    其实昼明不说李科也会注意,他心思通透,还当着双面间谍,就那么稍微一联想,把捧米和昼明之间的事猜了个大概,也知道杨家的人在这件事上的态度。

    昼明暗地里不知道给杨奉玉的公司送了多少项目,她接受的理所当然,半点不觉得不妥,反而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但李科不是多嘴的人,不会轻易议论上司的私生活,他只是有点好奇捧米对这件事知不知情。

    在昼家老宅休息的捧米,破天荒地打了几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尖,归咎于昼明在外面偷偷说她小话了。

    婚后昼明和她搬到了旁边的副楼,她今晚住在主楼他以前的房间,这是婚后两个人第一次在晚上分开,也是她第一次单独一个人住在他的房间。

    昼明的房间很有他的特色,黑白色系,屋子很大也空旷,没有多余装饰品,很是干净利落,房间里还有新婚时昼夫人贴的大红喜字。

    屋子里有个隐藏门,推开就是他的书房,捧米走进去,轻车熟路打开游戏机,她第一次看到书房里的游戏机时很诧异,觉得这种东西和昼明一点都不搭边。

    但可惜,昼明说自己是俗人。

    捧米惬意地蹲坐在地上玩了几把游戏,要到休息时间也有了困意,她自觉起身,昼明的电话也在这时打过来了。

    轻摸自己有些紧绷的肚子,捧米没和昼明说几句话,便不耐烦说要去洗澡,让他过会再打来。

    昼明后来回忆起那天,一直觉得是自己的疏忽大意才造成捧米的早产,要是他再多嘱托两句,要是他不去应付毫无意义的出差……

    洗澡的时候一切都很正常,只是洗完澡要吹头发时出了一个小小的意外,捧米滑了一脚,但有惊无险地扶住了洗漱台。

    把头发吹成半干,捧米突然感觉眼前发黑又冒白光,以为是自己吃饭太少又泡了澡导致低血糖,她强撑着把吹风机放回原位,然后慢吞吞地蹲了下去。

    人在面对意外发生的事时大脑会对自身设有保护机制,所以捧米看到地上有零星的血迹后,她的大脑霎时间放空,视线发直耳边嗡嗡作响。

    她并没有哭,只是茫然无措看着黏糊糊的血顺着大腿滑到脚踝,然后稀里糊涂被深入骨髓的痛感敲击着身体各处后才支撑不住,双膝重重接触地面跪在地上。

    空白的大脑控制着她站起来去求救,却因身体瘫软无力,捧米只能依靠毅力爬出浴室,恍惚间还分神想要是死了自己下辈子可以投胎成警犬,因为此时此刻她像条被打断后肢的流浪狗一样狼狈。

    捧米想,可我看到流浪狗没有视而不见,我救助了被打断腿的流浪狗,我给生病的流浪狗看病,我给被抛弃的流浪狗一个新家,怎么没人像我救流浪狗一样救我?

    她痛斥人生对她的不公。

    又想,我以后一定不会再听昼明的话吹头发了!以前不吹头发也没事,以前不吃钙片也没事,以前不吃饭也没事,以前不穿拖鞋也没事,以前做什么都没事,就是听了昼明的话才变得倒霉!

    继而忏悔,小时候不应该对怀孕的流浪猫作出“为什么这只猫的肚子会动,里面是寄生虫吗”的疑问,杨奉玉当时说她没同情心,可能这是报应。

    思绪万千,捧米终于爬到床边,她粗喘着气,眼眶里包着泪水要掉不掉,肚子里传来一阵一阵的钝痛。

    捧米的脸上血色尽褪,眼神涣散盯着床头的呼叫铃。

    眼下也没了力气再去按铃,她自暴自弃想,就这样吧,无所谓了。

    死不死活不活的,都无所谓了。

    眼睛骨碌碌转了一遍,停留在卧室门锁的视线渐渐模糊,最后的意识是耳边传来的急切呼喊声。

    但最终回到永无止境的痛苦时分。

    昼明被无情挂断电话后,那瞬间的感觉不知道怎么形容,心悬在半空不上不下,脑海中总有声音催着他回去。

    于是他拨通了母亲的电话,让昼夫人去楼上看看捧米。

    当时昼夫人敲门没人应,推开门一看,映入眼帘的是蜿蜒的血迹,捧米坐在床脚呼吸虚弱,她的脸转瞬间就白了。

    昼夫人努力维持住身形,冲过去疯狂按床头的呼叫铃,惊吓之余,还不忘扯过被单把捧米包起来。

    楼下的昼正君因为老婆不在家,自嘲寡汉一个懒得开火做饭来大嫂这蹭饭,蹭完饭他也没着急走,也幸亏他没走,在听到惊呼声后他及时上楼稳住惊慌的大嫂,把一切都安排妥当,到了医院才想起来要给大哥和大侄子发消息。

    也是这时,捧米在要推进手术室时清醒过来。

    她躺在床上,感觉肚子里像有小锤一样乱砸,痛到麻木。

    身体麻木,思想也麻木。

    她半睁着眼睛,看见昼夫人双手捂住嘴无声的哭泣,昼小叔忙前忙后。

    昼正君不仅要一边说着安抚昼夫人的话,还要一边听医生通知提前进行手术并告知手术注意事项。

    捧米忽然想笑,她也的确笑出声了。

    又在听到医生说术后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时止住了笑。

    大出血,下身瘫痪,植物人……等等等等,仿佛进了那道门,健康鲜活、充满生命力的身躯将一去不返,下半辈子只能当成一个活死人昏昏噩噩过完余生。

    “崔女士!”

    捧米摘了氧气罩,煞有其事握着身边六神无主的昼夫人的手安慰她,还有闲心开玩笑,“我进去睡一觉就出来了,放心啦!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拜托你,医生问保大保小一定要保大!”

    昼正君眼神复杂,睡衣上还带血,他不清楚为什么捧米会说这样的话,昼家早在得知她要留下这个孩子时就已经准备好了各种情况的应对措施,不管大人还是孩子,一定不会出意外。

    捧米在得到昼夫人的保证后看向了他,她没有和这位小叔说过太多话,也没怎么接触过年长的男性,明白可能一家人都被她吓惨了,她同样拉着昼正君的手,一本正经胡说八道:“小叔,你也是,你答应我一定要保大哦!”

    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保大我以后还可以生。”

    捧米从来没觉得自己有这么清醒过,剧烈的疼痛摧毁她仅有的理智,她眼眶通红布满红血丝,额角还有暴起的青筋,手脚也不冰凉了,胡言乱语紧抓着昼夫人和昼小叔的手腕,喊着保大,一定要保大。

    余光突然看见很久没见也没联系并哭得泪汪汪的姜春,她推开两人的手,叫姜春上前来。

    捧米忍着痛,心里腾起一点希望,漂浮的心沉了沉,“姜春……”

    “姜春。”

    “姜春!”

    “姜春,你过来!”

    在一声比一声响亮又充满侥幸的声音中,姜春冲过保镖铸成的人rou墙,跑到捧米身边被她死死搂住脖子。

    捧米紧贴着他的耳朵说:“你一定一定要保护好我,医生问保大保小你拼了命也要保我,要不然我死了都不会放过你!”

    姜春哭得鼻子红彤彤的,听完气得拧她的胳膊,“你个大傻逼,你有被害妄想症吧,你肯定会好好的!说什么丧气话。”

    他说着说着,眼泪鼻涕一起流,两个没见过这种大场面的也最讨厌流泪的人仿佛要抓住最后机会留尽一辈子的泪。

    有了姜春在身边,捧米摸索着要给自己戴上氧气罩,她摆了摆手,“切,我进去了,记得我说的哦!”

    护士上前赶紧推着她进手术室,捧米还在神经兮兮地抓着护士的手问,是不是一定会保大,仿佛不问出来那句话不得到那个令人满意的回答,她难以安心。

    手术灯亮,手术室外众人等待的过程很煎熬。

    然而也没花多长时间,凌晨一点四十二分,不满二十九周体重只有1.2公斤的小男孩出生。

    与此同时,昼明匆忙赶到医院。

    走廊里已经很多人了,可谁都没见到这个一出生就被送进保温箱的小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