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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偷偷怀孕

    

第84章 偷偷怀孕



    王明宇的儿子,王烁,来公司实习了。

    人力资源部那封措辞标准的通知邮件,在一个平淡无奇的周三下午,悄无声息地滑进了各部门的公共邮箱。当时,我正小口啜饮着杯中早已凉透、只剩下纯粹苦涩的黑咖啡,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屏幕上跳动的待办事项列表。指尖无意识地滑动着鼠标滚轮,直到那封标着“【人事通知】实习生入职”的邮件标题映入眼帘。

    点开。简洁的表格,姓名栏里清晰地印着“王烁”两个字。后面跟着:22岁,xx大学金融系应届,实习部门:总经理办公室。实习期:三个月。

    我的目光在那几个关键字段上反复流连,鼠标滚轮上下滑动了几次,仿佛要确认自己是否看错。22岁。这个数字像一枚冰冷的钉子,猝不及防地将我的视线钉在屏幕上,动弹不得。一股荒谬感,毫无预兆地,如同深海中悄然缠上的冰冷藤蔓,瞬间收紧,勒得我心脏一阵闷窒的疼。

    这感觉,荒诞得令人发笑,又冰冷得让人心底生寒。我放下咖啡杯,陶瓷杯底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微的、空洞的脆响。窗外的阳光正好,明晃晃地照在办公桌一角,却驱不散心头骤然聚集的阴霾。

    王烁正式来报到那天,是个周一。天空是那种被雨水洗刷过后的、干净的湛蓝,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透过公司巨大的玻璃幕墙,将整个开放办公区映照得一片通透明亮,纤尘可见,甚至有些刺眼。我刻意将自己埋首在一堆需要紧急处理的季度报表后面,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然而,所有的感官神经却在这一刻被调至最敏锐的状态,像暗夜中悄然竖起的雷达,不放过入口处传来的任何一丝细微动静。

    先是一阵由远及近、节奏清晰的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那脚步声不同于王明宇的沉稳厚重,也不同于其他中年主管的略显拖沓,它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尚未被职场规训彻底打磨的清脆与活力,每一步都踏得干脆利落,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自信。

    紧接着,是人事部李主管热情洋溢却又不失分寸的介绍声,以及周围几个邻近工位同事纷纷起身、客套而礼貌的寒暄问候。空气里弥漫开一种对新面孔、尤其是对“太子爷”驾临的、微妙而克制的欢迎气氛。

    我深吸一口气,仿佛即将进行一场重要的演出。然后,强迫自己抬起头,放下手中的笔,目光平静地、不带任何多余情绪地,投向那个被众人隐约簇拥着的焦点。

    王烁就站在那里。

    身高显然遗传了他父亲,接近甚至超过一米九,但身形比他父亲年轻时(根据照片判断)更为清瘦挺拔,像一棵尚未完全长成、却已初具规模的青松。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藏青色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里面是同色系的衬衫,最上面的纽扣随意地敞开着,露出一小截线条清晰的锁骨。头发是时下年轻人流行的微卷短发,打理得清爽蓬松,几缕不听话的刘海柔软地搭在宽阔的额前,随着他微微偏头倾听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的眉眼确实能看出王明宇年轻时的影子——鼻梁高挺,眉骨清晰,但轮廓整体要柔和许多,少了他父亲那份仿佛与生俱来的、刀削斧凿般的冷硬感。最不同的是眼神。王明宇的眼睛是深潭,是寒冰,是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洞;而王烁的眼睛,是未经世事打磨的琥珀,明亮,清澈,此刻正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一种初入新环境的、跃跃欲试的兴奋,坦然地打量着四周。当李主管介绍到某位同事,他望过去,嘴角自然而然向上扬起,露出一个干净的笑容时,颊边甚至现出一个浅浅的、若隐若现的梨涡。这梨涡巧妙地中和了“王”这个姓氏可能带来的无形压迫感,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意外地平易近人。

    是一个非常英俊、阳光、看起来教养良好、家境优越却又没有太多纨绔气的大男孩。

    和我想象中……或者说,和我潜意识里预设的、某种阴沉、骄纵、或带着审视目光的“太子爷”形象,截然不同。他没有他父亲那种沉甸甸的、即使静默不语也能让空气凝滞、掌控全局的强大气场,反而更像一棵正在春日里恣意抽枝展叶的白杨树,挺拔,蓬勃,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以及一种被保护得很好、从未真正经历过风雨摧折的……理所当然的清澈。

    正是这种“清澈”,像一面最干净、最明亮的镜子,骤然摆在了我的面前,毫不留情地照出了我自身处境的全部浑浊、不堪与扭曲。

    我是谁?

    在“王烁”这双清澈的眼眸里,我大概只是他父亲公司里一个还算年轻、工作能力似乎不错、或许因为长相尚可而显得有些“特别”的“晚晚姐”或“晚晚助理”。一个需要保持礼貌和适度尊重的父亲的下属。

    他永远不会知道,也不可能想象得到,这个看起来专业冷静的“晚晚姐”的躯壳里,曾经住着一个名叫“林涛”的、属于男性的灵魂。他更无从知晓,就在不久之前,就在这栋大厦顶层那间可以俯瞰全城的豪华套房内,他的父亲——那个在他眼中或许威严、或许忙碌、但至少形象完整的父亲——是如何将这具身体粗暴地拆解、贯穿、占有,直至灌满他生命的印记。而我,又是如何在这具陌生的身体里,承欢,索求,尖叫,哭泣,甚至在最隐秘的幻想深处,渴望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孕育——将他父亲更深、更永久地捆绑进我扭曲的生命轨迹里。

    尴尬。

    一种浸入骨髓、无处可逃的尴尬,和随之而来的、灭顶般的羞耻感,在王烁那毫无阴霾的、阳光般笑容撞入我视野的瞬间,如同海啸般汹涌袭来,几乎要将我溺毙。我握着钢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指尖微微泛白。

    王烁的视线随着李主管的介绍,自然而然地扫了过来,与我的目光在空中对接。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立刻在脸上端起了最标准、最无可挑剔的、属于“晚晚助理”的职业微笑。嘴角上扬的弧度经过精确计算,眼神温和而疏离,微微颔首,声音平稳清晰:“你好,王烁,欢迎加入。”

    “晚晚好!”   王烁的声音清爽悦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活力,语气礼貌周到,却又不过分拘谨讨好,尺度拿捏得恰到好处,完全是对待父亲公司里一位资深得力下属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姿态。“早就听我爸提过你,说你工作能力特别强,是他的得力助手。以后这段时间,要麻烦你多指教了。”

    “王总过奖了,都是分内工作,应该的。”   我的笑容纹丝不动,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只有我自己知道,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手心已经沁出了一层薄薄的、冰凉的汗。握着咖啡杯的指尖,传来细微的、无法控制的凉意。

    “我爸现在在办公室吗?我想先去跟他打个招呼。”   王烁问道,目光很自然地转向总经理办公室的方向。

    “在的。”   我点头,语气公事公办,“需要我帮你先通报一声吗?”

    “不用不用,太客气了晚晚姐,我自己过去就行,谢谢啊!”   王烁笑着摆了摆手,笑容依旧明亮,随即迈开那双长腿,步履轻快地朝着那扇我再熟悉不过的、厚重的胡桃木门走去。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抬起手,轻轻叩响门板,然后推门而入。那扇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将那个阳光的、清澈的、名正言顺的“儿子”,迎进了他父亲的领域。

    也仿佛在我和王明宇之间,那本就复杂纠缠、无法言说的关系之上,无声地落下了一道透明的、却坚不可摧的屏障。屏障那边,是父子,是家庭,是阳光下可以宣之于口的伦常;屏障这边,是我,是“晚晚”,是深藏在阴影里、依靠禁忌和秘密维系的畸形依附。

    从那天起,我在公司里的言行举止,变得近乎苛刻的克制,甚至可以说有些过度的规范。

    我悄悄换掉了之前常用的、那款带着些许妩媚花果尾调的香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气味极其清淡、近乎隐形的中性木质香,仿佛只想抹去自己身上任何可能引起联想的“女性气息”。衣着方面,我彻底放弃了那些剪裁凸显身材曲线的裙装,衣柜里清一色换成了色调保守的黑、灰、深蓝、燕麦色。款式选择最基础的衬衫、西装裤、直筒裙或A字裙,面料挺括,线条硬朗,绝不流露出半分柔软或诱惑。妆容更是简化到了极致,粉底轻薄,眼妆几乎为零,唇色永远停留在最不引人注目、甚至有些刻意模糊性别的豆沙色或裸色,仿佛要将“晚晚”这张过于柔美的脸,也一并武装进这副冷硬的职业铠甲里。

    与王明宇的接触,被我严格地限定在“工作汇报”和“必要指令接收”的范畴。进入他办公室前必定先敲门,得到允许后才进入。汇报时语气恭敬疏离,逻辑清晰简洁,绝不多说一句废话。姿态始终保持在一个标准下属应有的距离,目光专注在文件或电脑屏幕,绝不在他脸上、身上多做无谓的停留,连眼神交会都刻意避免。在公共区域偶遇,也只是微微颔首,一句“王总”便迅速擦肩而过,仿佛我们真的只是最普通不过的上下级。

    甚至在面对王烁时,我也刻意调整了距离。当他拿着一些基础的工作问题或流程疑惑来请教我这位“前辈”时,我的解答永远专业、清晰、高效,用词准确,逻辑严密,堪称范本。但也仅此而已,绝不多说一句与工作无关的题外话,绝不多给一个超出必要社交范围的、带有个人温度的笑容或眼神。我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完美的、高效的、同时也冰冷得不近人情的“工作机器”——晚晚助理。

    仿佛只要这样,只要我将“晚晚”这个角色扮演得足够“正常”、足够“专业”、足够“无情”,就能抹去这具身体上那些见不得光的、属于王明宇的私密印记,就能否认我与门内那个男人之间千丝万缕、深入骨髓、充斥着情欲与掌控的畸形纠葛。

    然而,这种刻意的、过度的疏离与规范化,本身就像一盏过于明亮的探照灯,反而更清晰地照出了我心底的心虚与不安。我能敏锐地感觉到,王明宇投注在我身上的目光,虽然频率似乎因为我的回避而降低了,但每一次掠过我时,那目光的浓度和力度,却似乎加深了。那不再总是带着赤裸裸情欲灼烧感的凝视,而更多了一种沉静的、若有所思的、仿佛在评估一件突然变得难以捉摸、甚至有些失控的藏品的审视。他在观察,在揣度,在无声地施加压力。

    更让我坐立难安、如芒在背的是,王明宇的合法妻子,周婧,来公司的次数,从王烁入职后,明显增多了。

    她通常会在午后两三点,下午茶时间左右出现。手里有时提着一个精致的藤编食篮,有时是某家高端甜品店的纸袋。她总是先带着温婉得体的笑容,轻车熟路地走进王明宇的办公室,待上十几二十分钟。然后,便会很自然地走出来,将带来的点心或洗切好的水果,分给外面办公区的员工,姿态亲切又不过分亲昵,分寸感把握得极好。

    “晚晚,来,尝尝这个。我新学的伯爵红茶曲奇,糖减了一半,不知道合不合你们年轻人的口味。”   她将一枚烤得恰到好处、散发着淡淡茶香和黄油脂香的曲奇,轻轻放在我堆满文件的桌角,笑容亲切,眼神却像最细腻的筛子,带着一种女主人的、不着痕迹的、全方位的打量,从我一丝不苟的头发,扫过我素净的妆容和保守的衣着,再落回我脸上。

    周婧保养得极好。四十多岁的年纪,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皮肤白皙紧致,身材匀称,穿着质地精良、剪裁合身的米白色针织套装,颈间戴着一串润泽的珍珠项链,妆容淡雅精致,举止从容优雅。她身上有一种被长久的优渥生活、稳定的社会地位、以及看似完满的婚姻家庭长久浸润出来的安宁与笃定的气场。这种气场,与我内心的紧绷、焦虑、以及无处不在的隐秘感,形成了残酷而鲜明的对比。

    她是王明宇合法的妻子。

    是王烁名正言顺的母亲。

    是这个男人在阳光之下、被法律与世俗伦理完全认可的另一半。

    她可以如此坦然、如此光明正大地出现在这里,以女主人的姿态分享点心,关心员工,与丈夫和儿子共处。

    而我,是什么?

    一个见不得光的情妇。

    一个身份错乱、连自己都无法完全定义的怪物。

    一个只能依靠禁忌、秘密和扭曲的依附才能维系关系的、活在阴影里的影子。

    每次周婧出现,她身上那种正大光明的存在感,都像无数细密而冰冷的针,无声地扎在我小心翼翼维持的、那层名为“专业”和“正常”的平静假面上。她与王明宇并肩站在一起低声交谈时,那种自然而然流露出的、经年累月磨合出的默契与般配;她微笑着看向王烁,轻声嘱咐他注意休息时,眼中那种母性的温情与关切;甚至她与其他部门主管寒暄时,那种女主人的从容与自如……这一切,都在无声地、持续地挤压着我那本就狭小逼仄的生存空间,提醒着我地位的岌岌可危与荒诞可笑。

    不安全感,如同最顽固的跗骨之蛆,日夜啃噬着我摇摇欲坠的理智。我需要更多的安全感。需要一种更牢固、更无法被轻易剥离的联结。需要……一个重量级的筹码。

    一个能让我在王明宇心里,在这越来越复杂、越来越让我窒息的局面中,占据一个更特殊、更核心、更难以被取代位置的筹码。

    那个荒诞的、灼热的、曾被他在昏暗套房中点破却又似乎默许了的幻想,再次如幽暗丛林中的鬼火,在我心底幽幽燃起。并且,随着周婧每一次的出现,随着王烁那清澈目光每一次无意间的扫过,这簇鬼火便燃烧得更加旺盛,更加清晰,也更加具有致命的诱惑力。

    他说过:“要是真敢有……生下来。我养。”

    这简短的七个字,在我此刻充满焦虑与危机感的心里,不再仅仅是一句情动时的狂言或掌控者的宣告,它变成了一句充满魔力的咒语,一个沉甸甸的承诺,更像是一道被悄然授予的、可以开启某个危险深渊的许可。

    一个疯狂的、孤注一掷的计划,在我心中逐渐成形。

    我开始偷偷服用一种从某个隐秘渠道重金购得的、据说可以“中和”或“干扰”常规短效避孕药效果的药物。那是一种来历不明的小药片,每次从精致的药板中抠出,就着温水吞咽下去时,我都伴随着剧烈的心跳和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我知道这很冒险,很疯狂,违背医嘱,甚至可能对我这具仍在适应期、经历过重大改变的躯体造成未知的、不可逆的伤害。

    但日益膨胀的不安全感已经压倒了一切。周婧温婉笑容背后的打量,王烁阳光目光带来的无形压力,王明宇那越来越深沉难测、让我无法把握的沉默与审视……都成了催化这种疯狂的最佳燃料,将我的理智推向悬崖边缘。

    我要一个保障。

    一个活生生的、流淌着他和王明宇共同血脉的、无法否认和抹杀的保障。

    一个月后,当我在公寓那个寂静的深夜,独自坐在冰冷的马桶盖上,看着手中验孕棒检测窗口里,那清晰无比、不容错辨的两道鲜红杠线时,整个世界仿佛在瞬间被抽离了所有声音。

    我抬起头,看向洗手池上方那面光洁的镜子。镜中的女人,脸色是失血般的苍白,嘴唇微微颤抖,但那双眼睛里,却奇异地焕发出一种近乎病态的、灼亮的光彩。心脏在经历了最初几秒钟骤停般的狂跳后,陷入一片死寂的、空茫的空白,仿佛所有的声音和感觉都被吸入了黑洞。

    然后,一种缓慢的、冰冷的、却又无比炽热的狂喜,如同地底深处压抑已久的岩浆,终于寻到裂隙,从心底最黑暗的角落轰然喷涌而出!瞬间淹没了所有残存的恐惧、犹豫和不安。

    成了。

    真的……成了。

    那个所谓的“奇迹”……或者说,这个由我处心积虑、亲手制造的“奇迹”……竟然真的发生了。

    我没有立刻告诉他。

    而是又耐心地等待了近两周。直到早孕初期那些典型的反应开始无法忽视地显现——清晨醒来时毫无征兆的、翻江倒海般的恶心感;白天工作时突如其来的、难以抵御的疲惫与嗜睡;以及胸口那对柔软变得异常敏感和胀痛,甚至轻轻触碰都会带来不适……这些身体最直接的信号,一遍遍确认着那个“事实”的存在。

    时机成熟了。

    在一个他照例留宿我公寓的深夜。我们刚结束一场比往日略显克制、但我却能感觉到他暗中观察更甚的性事。我像往常一样,蜷缩在他温热宽阔的怀里,脸颊贴着他平稳起伏的胸膛。房间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光线暖昧不明。

    我酝酿着情绪,让呼吸变得稍微急促一些,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然后,我用一种带着细微颤音的、小心翼翼的、仿佛饱受惊吓的小动物般的语调,轻声开口,打破了沉寂:

    “王明宇……”

    “……我,我这个月的……例假……好像一直没来……”

    “而且……最近总觉得……不太舒服……头晕,恶心,特别容易累……”

    我感觉到,他那只原本有一下没一下、慵懒地抚摸着我头发的手,骤然停住。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在那一瞬间被彻底抽干,凝固成坚硬的、令人窒息的固体。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线条瞬间绷紧、僵硬。紧接着,是他骤然变得深重、压抑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几秒钟令人心脏几乎停跳的、死一般的沉默后,他松开了环抱着我的手臂,沉默地坐起身。

    “啪”一声轻响,他伸手拧亮了另一侧的床头灯。比刚才明亮许多的暖黄色光线,瞬间驱散了角落的昏暗,清晰地照亮了他面无表情的脸。但他的眼神,却锐利得像刚刚淬火开刃的手术刀,带着冰冷的寒光,精准地、毫无偏移地锁定我,仿佛要将我从皮到骨、从里到外彻底剖开,审视每一个细微的细胞。

    “验过了?”他问。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任何起伏,却比任何暴怒的质问都更让我心头发冷。

    我怯生生地、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脸上努力维持着一种混合了茫然、无措和隐隐恐惧的表情。然后,我慢慢地从自己那边的枕头底下,摸出了那支早已准备好、用纸巾小心包裹着的验孕棒,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递了过去。

    他接过,目光落在那清晰刺眼的两道红杠上,停留了足足有半分钟之久。时间长得让我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声。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明显的情绪波动,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但我却看见,他下颌两侧的咬肌,绷紧了,勾勒出冷硬的线条。

    “避孕药呢?”他抬起眼,视线重新落回我脸上,眼神深不见底,像两个能将人灵魂都吸进去的漩涡。“一直在吃?”

    我的心跳瞬间飙到了嗓子眼,几乎要冲破喉咙。但越是这种时刻,越不能慌。我脸上那茫然无措的表情加深了,甚至恰到好处地染上了一层委屈的红色,眼眶也迅速泛红,蓄起了泪水。

    “一直……一直在吃啊……”我小声地、带着哭腔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身上滑落的被单,指节用力到泛白,“每天都吃……手机设了闹钟,从来没有漏过一次……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是不是……药……失效了?或者……我的身体……毕竟和普通女人……不一样……所以有影响?”

    我将早就反复演练、推敲过无数遍的说辞,用最无辜、最惶恐、最无助的语气,抛了出来。完美地将责任推给了“药物可能失效”和“我身体情况的特殊性”这两个听起来都合情合理、却又在短时间内几乎无法被彻底证伪的理由上。把“意外”包装成了“不幸的巧合”和“命运的捉弄”。

    他盯着我,目光如炬,那锐利的视线仿佛带着实质的热度,要烧穿我脸上每一寸伪装的皮肤,直抵我心底最深处、最阴暗角落里的那些精心算计与疯狂赌注。

    我强迫自己迎着他那几乎令人无所遁形的审视,甚至让蓄在眼眶里的泪水,适时地、要落不落地悬在那里,充分演绎着一个被这突如其来的、完全在意料之外的“意外”彻底吓到、不知所措、柔弱可怜的受害者形象。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分一秒地艰难流逝。每一秒都像在guntang的油锅里反复煎熬,将我所有的神经都绷到了断裂的边缘。

    终于,在我几乎要支撑不住,想要移开视线或者崩溃痛哭的前一刻,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移开了那令人心悸的注视。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手中那支小小的、却仿佛重若千钧的验孕棒上,定格在那两道红杠上。

    然后,我听到他极轻极轻地,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那叹息很短,很轻,几乎刚一出口就消散在卧室凝滞的空气里。但我却捕捉到了。那叹息里,有沉重,有复杂难辨的情绪,或许……还有一丝极其细微的、转瞬即逝的……无奈?

    他没有像我在最坏设想中预料的那样,立刻暴怒地掐住我的脖子,质问我是不是动了手脚;也没有冰冷地、不带丝毫感情地直接命令我,立刻去“处理”掉这个“麻烦”。

    他只是沉默着。

    这沉默,对于此刻的我而言,不啻于天籁之音!是黑暗深渊里骤然亮起的、代表着希望和转机的微光!

    他舍不得!

    他果然……像他曾经说过的那样,舍不得立刻、干脆地开口,要求抹去这个“意外”!

    那句“生下来,我养”的承诺,像一道无形却无比坚固的枷锁,不仅牢牢地锁住了我,让我甘愿沉沦;在此刻,似乎也反向锁住了他自己,让他无法轻易做出“毁灭”的决定!

    一股巨大的、几乎要让我浑身控制不住颤抖起来的胜利感,如同最猛烈的海啸,猛地冲垮了所有积压的紧张、恐惧和精心维持的伪装!像饮下了最烈性的酒,瞬间点燃了我全身的血液,让我四肢百骸都涌动着一种近乎眩晕的狂喜!

    我赢了!

    在这场疯狂的、押上了我全部未来、这具身体乃至灵魂的世纪豪赌中,我胆大包天地下了注,而我……竟然真的赌赢了!

    我得到了我最渴望的、也是目前能想到的、最有力的筹码!一个活生生的、从血脉上将我和他死死捆绑在一起、无法轻易割舍的终极筹码!

    尽管内心狂喜得快要爆炸,恨不得立刻跳起来尖叫,但我表面上却演得更加柔弱无助,甚至带上了一丝依赖。我轻轻地、试探性地拉了拉他放在身侧的手,将自己泪水涟涟的脸颊贴上去,guntang的眼泪终于决堤般滚落,哽咽着,声音破碎:

    “怎么办……王明宇……我……我好害怕……真的好害怕……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反手,用力地握住了我冰凉颤抖的手。他的掌心温热干燥,却带着一种沉重的、仿佛能压垮一切的力道。

    他再次看向我。这一次,他眼神里那种锐利的、仿佛能穿透一切的审视光芒,似乎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加幽暗难明的、我完全看不懂的复杂情绪。那里面仿佛有暗流在汹涌,有风暴在酝酿,却又被强行压抑在平静的表象之下。

    “怕什么。”   他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但仔细听,却能分辨出那平静之下,似乎多了点什么……一种认命般的笃定?还是别的什么?“不是早说过了么。”

    他没有明确地重复那句“生下来,我养”。

    但那未尽之意,那话语中隐含的指向,已经昭然若揭,不言而喻。

    他俯下身,温热的嘴唇,轻轻地、不带任何情欲色彩地,吻了吻我湿润的、冰凉的眼角。这个动作,竟带着几分……难得的、甚至让我有些恍惚的温柔?

    “明天,”他直起身,看着我,语气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带着掌控感的平稳,“我带你去个地方,做个详细的检查。确认一下情况。”

    不是去普通的公立或私立医院。是“个地方”。我立刻明白,那意味着是绝对私密的、不会在任何公开医疗系统留下记录的、只属于他那个阶层和关系网的特殊场所。

    “嗯……”我无比顺从地应着,声音细弱。随即,我像是终于找到了依靠和宣泄口,将脸更深地、带着全然的依赖埋进他怀里,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以及这一刻他言语和动作中流露出的、或许是错觉的“温情”与“负责”。

    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我的脸颊紧贴着他胸膛的皮肤,嘴角,无法抑制地、彻底地,向上弯起一个灿烂到近乎妖异的、充满了扭曲胜利感的弧度。

    赢了。

    真的赢了。

    虽然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布满荆棘——周婧和王烁像两座无形却沉重的大山,我的真实身份和这具改造过的身体随时可能带来未知的医学风险和暴露的危机……

    但此刻,我紧紧握着这张处心积虑、冒险得来的王牌,感受着小腹那尚且微弱、却已真实存在的、联结着我和他的生命脉动……

    一种混杂着深沉罪恶感、极致狂喜、以及前所未有扭曲踏实感的复杂情绪,如同最温暖的潮水,将我紧紧包裹,彻底淹没。

    这个孩子……

    将是我在他那光鲜亮丽、合法完整的家庭之外,独自开辟出的、只属于我和他两人的……

    最隐秘、最牢固、也最无法被剥夺的……

    王国。

    而这场漫长博弈的第一步,

    我已然,

    得逞了。